DEAR YOU:
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身在南方的你注意到了嗎?木棉開花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年四季裡,木棉恆常是平凡的,平凡的一棵大樹,身上長滿了看似尖銳卻不會刺傷人的刺,亭亭地在風中佇立,毫不起眼。唯獨在春季,落盡一身殘葉,它開始開花,此時的木棉彷彿拚盡一身的精力,努力的綻放一樹春光,幾乎比飯碗還要大的花朵如此燦爛,讓人們無法忽視它的存在。然後,在初夏漫天棉絮飛舞之後,它長出新葉,平凡地績聚能量,等待著明年的燦爛。    
 
        每次看見木棉盛開的景象,我總想起日文的「咲」,盛開的花,如此燦爛。

        你還記得嗎,你曾經送我一棵木棉?

        是的,那年,在我生日那天,你送我一棵小小的樹苗。

        這是什麼?

        這是木棉。

        你開玩笑嗎?我笑著問。

        不,這是我種的木棉。你認真的表情,讓我的笑凝結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 那時,我著迷張曼娟的小說,在讀了〈今年的木棉不開花〉後,我無意間提起,如果能有一棵屬於自己的木棉,那該有多好?

        只是一句玩笑話,你卻當真。趁著木棉棉絮四處飛散的季節,你撿了許多種子,試著栽種它們,最後,只種活了幾棵。你把其中一棵送給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 聽說木棉只要七年就會開花。七年,只要七年,妳就會有一樹木棉。你笑得很燦爛。

        真的嗎?到那時,我會請你一起來賞花!我笑著允諾。

       七年,說長不長,但說短,卻也不短。

       我期待木棉開花的日子,充滿信心地。

       我把木棉帶回老家,原本是種在窗台上,雖然換了幾次盆,施了幾回肥,但木棉卻老是長不高,小小的尖刺總讓我想起小王子裡玫瑰的刺,僅只是高傲的裝飾罷了。直到有一天,我回到老家,木棉卻不在窗台上,院子裡有一方新翻過的泥土,還灑了水。原來是父親把木棉移植到了庭院裡。

        樹本來就該種在地上的,父親如是說。如果不把樹移植到地面,它最終也只能走向枯黃。

        你說你的木棉全死光了,慶幸我的木棉安好。我取笑你是植物殺手,你只是微笑並沒有辯駁。很快的,木棉逐漸拔高,原本尖銳的尖刺,也慢慢圓潤起來了。在我沒注意的時候,那棵木棉悄悄的,長成了一棵大樹。

       而我們之間,也悄悄的,從親密逐漸走向疏離與陌生。

       木棉第一次開花那年,我獨自站在樹下,看著滿樹的木棉花,想起了當年的約定。七年,就這樣過去了,我終究不是涵養你的情感成長的大地,你對我的情感,就像種在盆子裡的木棉,等不到開花綻放的那天,早早的夭折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你還記得那棵木棉嗎?很抱歉,最終我還是無法實踐當年的承諾,雖然我是如此希望,與你並肩欣賞花咲的美景,但我們已經選擇了我們該走的路,即使現在有悔。

        在花咲的繁盛中,DEAR YOU,我卻讀出了一絲悲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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